南握瑜

【獒龙】卧虎藏龙

风向北:

灵感来源《卧虎藏龙》


一切非史实,相关人物是真,相关情节是假










卧虎藏龙


 




     四月,正是梨云杏雨客舍青青,风儿一过便搔得桃花轻折柳腰,落红片片,该是开遍女子发间才不负此间光景。马龙身骑高头大马,行色匆匆,忽闻身后白马响鼻,比他更急促的蹄声飒沓,负信之人腰佩长剑,口中高喝着疾驰而过,“清军破徐州!已渡淮河,兵临扬州城下!清军……”




     马龙勒住马缰,愁云染眉,忽而一笑,荡气回肠侠骨柔情,几缕青丝未来得及束好,随微风轻飘飘飞扬而起,总也是挡不住他眸中波澜星辰。他的发丝如他,坚韧不羁,很久以前,也有人帮他束发,可总也束不好,几缕几缕,不听话地垂到他胸口。那人后来离去,终究也没给马龙绾好过一次立整的发髻。马龙蓦然回首宣称改道,倒是叫身后小厮愣了一愣。




     “改道,我们不去全州。”




     “可是与张公子约定便是在全州,这下……”




     “书信于他,十日后于扬州相会。”


 








     天启年间,熹宗不理朝政,致使宦官当权,干涉朝政,阉党横行,无法无天。客氏与魏忠贤朋比为奸,御史马鸣起上疏抗言,被廷杖一百,一贬再贬。天启四年,东林六君子入狱,鸣起亦被奸党诬陷罢职,远走他乡。




     “郑伯,此间离嘉峪关还有多远?”马龙时年十八,高头大马意气风发,可惜并非中举,而是随其父鸣起举家远走边关。御史食邑千石,举家不过三辆马车矣。




     “天黑之前就能到了。”赶车家丁郑伯摩挲着胡须,看着头顶迅速聚集的厚重乌云,“今夜怕有暴雨啊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幼时贪玩,随着游方师父学了一身武艺,后来被父亲揪着回去念书,明经八股被割头灌进去大半,也算个读书人。父亲此次被阉党诬陷罢职,心中负气又无可奈何。他倒是一直想搬离京师出来闯荡,奈何时局动荡,家父一心阻拦,而今梦已成真,却是无尽悲愤。




     车马正走着,突然官道两边冲出一队人马,衣着各异,有汉人也有金人,一眼便知是劫道匪徒。郑伯驭马稳住车辕,车中人才不至于受伤,倒是马匹受惊,快着速度向前方奔去,后面装着衣物同书信的马车却被人截下。




     马龙皱起眉,夹紧马腹便挥剑上前,仗着游方师父的武功高强,他就算学不会十成十,对付劫道匪徒倒也不成问题,剑走轻盈,气势如虹,加之那日马龙又是一身白衣,更似谪仙下凡,俊气得很。




     为首男子一袭黑衣蒙面,看不清脸,避过马龙挑开马车帘子,看到里面的御史大人和马夫人,随即放下呵斥手下放下刀剑,开口声音低沉:“车中人可是御史马大人?”




     马大人挑开帘子,长叹一声:“正是,不知各位英雄好汉在此,多有叨扰,只是车中尚有女眷,还望各位刀下留情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的剑刚刚好略过那人面颊,不多不少,差一寸便可刺穿咽喉,剑气凌厉硬是将他蒙面黑布削去一角。那人却也不恼,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,“不必了,御史大人乃国之忠臣,在下倒也不是不识大体,您请吧,顺着官道,再有几个时辰便可到嘉峪关。”说着便要身后的人让出一条路,三辆马车这才徐徐向前。马大人千恩万谢放下帘子,不由得在心中百感交集,绿林人士方知马家忠义,可为什么当今圣上却为奸人蒙蔽双眼,可悲,可恨。




     马龙冷冷看了一眼那人,收剑入鞘,刚要跟上前方马车,一摸腰间,玉佩却不知所踪。拉住辔头,马龙习武之人眼力极好,定睛一看,正看到刚刚褪去的劫匪中,一人手中攥着他那枚腰间玉佩。来不及知会马大人,马龙调头便追,快马加鞭。




     官道一出,便是漫漫黄沙,顺着凌乱马蹄印,将将能找到人,马龙从小生于中原,对于大漠一窍不通,能寻得人影便不错了。总算追上前方贼人,马龙提起双脚垫着马背飞身跃起,将手拿玉佩的那人踹到沙拗里,吃了一嘴黄沙,玉佩也掉落一边。




     “还我玉佩。”马龙刚要伸手捡起玉佩,却被黑衣人在马上一个猴子捞月如探囊取物一般捞走玉佩,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沙地里的马龙,那样子有些狼狈,时值九月,边关北风瑟瑟,吹乱马龙额角两缕长发。




     被他踢进沙子里的人眉眼寡淡,翻身便从沙地上跃起,作势又要和马龙酣战,却被黑衣人制止:“许昕,你拿上玉佩走,我护送马公子去寻马大人。”黑衣人语带戏谑,眼中看向马龙尽是不屑,那双眼尾上翘的眸子暗含桃花,盯得马龙全身不自在。




     许昕一身金人装扮,接过玉佩翻身上马,不一会便消失在黄沙漫漫中,马龙皱眉,他倒是不想和面前人恋战,只想寻回玉佩。可惜刚刚勒住马缰,面前便闪过寒光,就见黑衣人手中掷出一柄短匕,幸亏马龙闪躲及时,匕首狠狠钉在黄沙中,刀刃尽数没入,只剩下刀柄上的血红丝带在北风里飘着。




     马龙双眼瞪大,心知面前人是下死手,不敢怠慢,抽出长剑便同他酣战,马上地上,几十个回合下来,并未在那柄钢刀下讨得半点便宜。马龙使剑,靠的是轻灵,动作矫若游龙,而黑衣人使刀,一招一式都是快准狠的搏命招式,刀剑每次交锋都是震得马龙虎口发麻。




     男子跃上马背,轻笑一声:“公子莫要恋战,一块玉佩而已,等我兄弟玩腻自然还回去,何必揪住这一朝一夕。”




     “一派胡言。”马龙跃上马背,紧随男子其后。漫漫沙海,两匹快马踏出歪斜蹄印,刀剑争鸣不绝于耳。




     那是马龙同张继科的第一次会面,便是如此剑拔弩张,注定从此以后二人不算平凡的际遇。










     胡天八月即飞雪,黄沙漫漫不出城。九月的沙漠已经是极冷,比起落花时节还要两月有余的扬州与京师,更是让马龙不适应。他醒来的时候,手脚皆被麻绳捆住,磨出红印,看着头顶的营帐,才堪堪想起那日的经过。马匹干渴连带着他栽下马背,本该渴死冻死,却还是被黑衣人救回来。




     案几上放着一壶马奶,看样子他就是靠着这个才活下来。




     “醒了?”黑衣人挑开营帐帘子,手里还拿着半只鹧鸪。他总算除下被马龙削去一角的面罩,露出后面的整张脸,被大漠阳光打磨的黝黑的面孔乍一看不像汉人,棱角分明的下巴带着胡渣,他的身上有马奶和烈酒还有大漠骄阳炙烤的混合味道,马龙说不上讨厌。




     “马公子如此不经折腾还来大漠千里追一块玉佩,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在下佩服。”男子坐下,为了防止马龙再和他动手,他没松开缚住马龙手脚的绳子。“在下张继科,还没请教马公子名讳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不语,手倒是实诚,伸手便要去抓张继科手里的鹧鸪,却被张继科拿开,“东西可不能给哑巴吃。”马龙从床榻上坐起,一来二去又和张继科拳脚相向,可惜他双手双脚皆被缚住,加起来不过一手一脚,再者他刚刚醒来,肚中饥肠辘辘,也抵不过张继科精神焕发,最终被压在床铺上喘着粗气。




     鼻尖若有似无烤鹧鸪香气,马龙咽了一口口水,脸埋在衾被里低低说了一句:“我叫马龙。”




     “原来会说话。”张继科笑着把他从床上拉起来,把鹧鸪放在案上,伸手捏住马龙脸颊掰开他的嘴,取来桌上马奶喂进马龙嘴里,“你刚醒,先喝点东西。”




     这下马龙学乖了,大不了酒足饭饱后再和他战一场,说着马龙摸到腰间,却发现佩剑被张继科收缴了去,小动作没逃过张继科的眼睛,张继科笑眯眯地哼一声:“别摸了,要是把剑给你,我的脑袋就要搬家了。”马龙皱眉,抢过张继科手里的鹧鸪松紧口中,鹧鸪肉质鲜美,肥而不腻,的确算得上安抚了马龙空落落了一昼夜的肚子。




     张继科倒也耐心,如是天天给马龙送来吃食,索性解了马龙的绳子:“你要想跑我不拦你,不过大漠黄沙漫漫,你仅靠双腿又没有干粮也没有马匹,不识方向,只怕会渴死饿死在这大漠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心知肚明,也不言语,只是想找个时间脱身,一来二去倒也发现张继科并非奸佞小人。




     “新酿好的马奶酒,尝尝?”张继科将手里的酒壶扔给马龙,被他稳稳接住,倒入口中。马奶酒香醇又烈,酒量差了便上头醉倒,奈何马龙酒量不错,一口上来看不出醉不醉,只是话匣子打开,面颊微红,被漠北的风吹得脸有些皲皲的,也遮不住身上一股子名门气质。




     “好酒。”马龙几口下去,面上笑意也渐渐多了,微笑着一边饮酒一边同张继科说这话,“你是汉人?为何落草为寇。去参加科举兴许也能谋个一官半职。”




     张继科抢过酒壶,满饮一大口,看着牙帐外的隐在云层后一轮皎月,开口吐出一句叹息:“我并非汉人,我是汉人同金人所生,我父亲是金人,可惜母亲生下我之后父亲便远走,留下母亲抚养我到十岁,后来也撒手人寰了。”乱世之中,汉人同金人混血的日子便极其难过了。马龙点点头,开始明白张继科为何落草为寇。




     “大漠之中,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同人合作,金人汉人,在生存面前都是寻常人罢了。”张继科把酒壶放在案上,笑着揉了揉眉头,指着天上的星星,“你看,就像星星,那么多才能连成一片,单独的孤星,总是有些孤单的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侧头,看着张继科的侧脸,突然觉得世人皆苦,只不过这苦不同。父亲苦的是不能为家国分忧,阉党当道,天子被遮双目,社稷堪忧。马龙苦的同父亲苦的是一回事,虎父无犬子,奈何回天无力,所以才远走他乡。张继科苦的是生存,是出处,身为汉辽混血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到哪里去。




     “万物皆苦,熬出头就好了。”马龙伸手拍了拍张继科的肩膀。




     “你又为何求那块玉佩?这么执着,若我真是大奸大恶之徒,此刻你便葬身漠北了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却发现张继科并未将玉佩返还,讪讪放手,“此玉佩是先皇御赐父亲的。先皇在位时未曾对江山社稷有所为,但终究是大明君主。”遥想前朝,马家满门朱紫,现在却落魄到此等境地,心中悲凉自不言说,空有一腔热血报国,谁又给出昆仑要马龙去献一副肝胆呢?




     “你既不为难家父,便不是大奸大恶之徒,我怕什么。”马龙笑言,发髻这几日便已散下,青丝垂腰,风甫一吹来,吹得张继科心中发痒——至少这公子不同他拳脚相向的时候,还是挺俊俏的哥儿。




     马奶酒劲道太足,马龙终究被顶住睡倒在牙帐门口,白衣被黄沙蹉跎成米黄色,张继科轻轻拨开马龙的头发,看着那两幅酡红的晕飘上面颊,伸手笑着:“还是不胜酒力啊。”语罢伸手,将马龙从沙地上抱起,跌跌撞撞摔进床榻,天旋地转,张继科似乎也醉了。




     张继科到底把玉佩还给马龙,抢走马龙玉佩的是许昕,金人,在马龙面前恭恭敬敬道了一个歉,三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。马龙人生地不熟,初来乍到结实几个江湖朋友也是在情理之中,三人驭马长驱祁连山下饮酒高歌,策马奔驰,仿佛天地间只有三人纵马声色,再无喧嚣,水草肥美,祁连山壮阔起伏,着实给马龙中原未曾有过的豪放震撼。




     男儿重义气,铁马黄沙,气吞万里如虎。




     大漠水源金贵,张继科同马龙从几十里外背回牙帐,这才将将洗去马龙身上风尘,三尺青丝垂进热水中,洗去黄沙洗去尘土,露出美玉无瑕。张继科生在边塞,女子皮肤都不甚白皙,马龙却在他眼中像是白玉美人一般等到马龙想让他添水,却看到他在一边看得呆住。水温渐凉,都是男儿,马龙赤条条从木桶中站起,当真美人如玉,看得张继科脸红心跳,忙挑开帘子躲进帐外夜色之中。




     马龙穿了张继科的换洗衣服,还是那一股马奶骄阳烈酒味道。水珠顺着长发滴落,被张继科拿布帛擦干:“夜里风大,擦干净,别染上风寒,否则到了嘉峪关,马大人要治我的罪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轻轻笑着拿着冷水擦去剑上血污霜花,“马大人?如今不过是平民百姓,被贬为庶人,还谈什么前尘往事。”




     “当今圣上圣明君主,自然不会坐视不管,马大人定能平冤昭雪。”张继科伸手,从一堆抢来的豪绅金银中拨拉出一枚玉梳,轻轻替马龙梳着头发,三千青丝在他手中铺陈开来,柔韧晶亮,倒显得他手上刀茧更为狰狞了一些。




     马龙看着张继科替他梳头,心跳快了两拍,“拿女子物什给我用作甚,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。”




     “七尺男儿三尺青丝,一把玉梳我还嫌配不上你谦谦君子。”张继科笨手笨脚地替马龙绾着发髻,总是落下几缕头发,来来回回总也绾不好,索性急了,摔了梳子胡乱钗了个金簪在马龙头发上。松松垮垮的四不像,惹的马龙哭笑不得,这才反应过来张继科年幼丧母,父亲又是金人,大概也没人教他如何绾发。“你头发太过坚韧,不好绾发,乱糟糟一团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还未言语,他先倒打一耙,马龙挑眉,把张继科按在床榻上坐好,起身,动作麻利地手指穿过张继科的头发,给张继科绾了一个精神的发髻。“这才叫绾发,日后你便学着绾罢,你可是汉人。”




     绾发应是与心爱女子一齐,如今张继科却替马龙绾了一次。与君初婚时,结发恩义重,总是要君亲手接下女子头上璎珞才算是结发之礼。张继科轻轻握住马龙的手,男子之间亦无需多言,轻轻浅浅在唇畔的一次轻触,似乎就已经私定终生。




     马龙回握住张继科的手,从发髻上取下金钗,“男儿不簪凤钗,要戴也是在战场上头戴战盔。”




     “如若有一天你回京,我便去京师找你。如若在别的地方,我也是要寻得你的。”


 


 








     马龙回了嘉峪关,张继科继续在他的祁连山下纵马奔驰,像一匹无忧无虑的野马驹子,那一方天地养育了他一方豪情,天高皇帝远,他眼中从此只有大漠,心中只有美人如玉,剑气如虹。


 


 








     崇祯二年,阉党覆灭,九千岁自缢于客店之中。




     想当初,开夜宴,何等奢豪。想当初,势倾朝,谁人不敬?如今寂寥荒店里,只好醉村醪。如今势去时哀也,零落如飘草。五更已到,曲中,魂断。




     当夜嘉峪关内,马龙同家父击箸高歌相顾流泪,皇上圣明,实是我大明之幸,是我大明臣子之幸。




     同年,鸣起任大理寺丞,不远迢迢千里回京,老泪纵横。马龙身在顺天府,看夜里人潮攒动,花灯影影绰绰。前几月西北望京师,如今百感交集。抬头一轮孤月,想起今日十五,月高挂,不知祁连山巅婵娟是否也如此圆满。










     崇祯十一年,鸣起命未下而卒,官至右都御史。




     大明国运倾颓,纵使皇上如何勤于朝政下罪己诏也是无力回天。大旱瘟疫皆为亡国之象。内忧外患,流寇作乱,李自成日益猖獗,后金南下,铁骑虎视眈眈。




     马龙日夜不眠同崇祯皇帝请命剿农民起义兵,京师以南,应天府以北,纵横数千里间,白骨满地,人烟断绝。




     乱世中,谁又顾得上儿女情长,横刀立马多少万骨枯。马龙早已经杀红了眼,身先士卒,本该剑走轻灵如今也愈发紊乱,只为杀而杀,毫无章法,剑挥舞过便是满地鲜血残肢。蓦然回首,当年的野马驹也金戈铁马,站在他身后,身边是敌军首级。




     “如若你在别的地方,我也是要寻得你的。”




     此一役,起义军退兵二十里,从长计议,我军亦弹尽粮绝,粮草在三日后才等到补给。马龙和张继科早已一身血污,累倒在牙帐之外,兵士体恤,将二人抬进屋内,昏天黑地,二人睡了整整三个昼夜。




     四日后,崇祯皇帝召见,马龙不及褪下战袍便同张继科面圣,却等来一纸弹劾。弹劾他不乘胜追击,念在鸣起有功,便免去马龙尚书职务,责令回朝,任杨嗣昌围剿流寇,张继科在旁为辅。




     战事吃紧,如此频换将领无疑雪上加霜。




     马龙腿受剑伤,乘车辇回京,一路上看着饥民怨声载道,不忍,挑下车帘。他想起那日战时同张继科画沙谈天说地,张继科问马龙,当今圣上是否为亡国之君。




     马龙不语,随后摇摇头,“圣上勤政,如何亡国。”




     “物极必反,如今灾象横生,皇上一人之力,螳臂当车。”




     马龙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图,祁连山水,当如那日二人拳脚相向,总是黄沙漫漫,亦是只若初见:“若千万螳臂当不住一车,你可曾后悔今日来寻我?不如回你祁连山,纵情山水也好,百岁无忧。”




     张继科用树枝画上两个人影,歪歪扭扭,他实在不是文人,不懂得工笔写意,只懂得一网深情:“不后悔。要你我一起,才算百岁无忧。继科,当与尚书大人共进退,与大明共存亡。”




     与大明共存亡。




     






     崇祯十七年,京师破,圣上自缢。




     张继科身受重伤,同马龙书信往来,相约全州再议。


 










     马龙到达扬州城已是傍晚,是指史可法于城门如临大敌,等待金人多铎铁骑南下,誓与扬州共进退。




     张继科于三日后赶到扬州,金人大军随即兵临城下,轰炸数日,城中终于弹尽粮绝。史可法一计,使张继科扮作金人与城内里应外合。




     马龙轻轻用手梳着张继科的头发,一下又一下,手指缠绕,似与青丝相亲,帮张继科绾好一个清爽的发髻:“最后一次了,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你会不会怨我?”




     “不怨。父母未曾教我绾发,如此看来,你便是我再生父母,今日你削我发,正好受之于你。”张继科看着镜子中的马龙,铜镜映照,看不出那如玉面颊。




     “继科,再帮我绾一次发罢。”




     如此,便有始有终。




     张继科连夜偷渡出城扮作金人,烧尽清兵粮草,却抵不住城中弹尽粮绝,史可法部下降清开门,史可法拒不归降。




     清兵屠城,十日未曾封刀。马龙于扬州城力竭战死,刀下亡魂无数,热血于金甲上开出亡国之花。他闭上眼睛,感觉身体被一柄柄长枪刺穿。眼前是祁连山水,嘉裕边关,黄沙尽头,一个少年身骑白马身着黑衣,踏沙而来。




     张继科亦战死,着清人铁甲,留清人发髻,看不出是汉人还是清人。他立在空巷之中,扶长枪而跪,面向马龙的方向,微笑轻语后合目:“恨不能以大明汉室冠带,与君同死共藏,百岁无忧。”




     扬州十日后,清兵入关。




     明灭。


 


 


 






数年后。




     满人打扮的女子在马车上颠沛,脖颈处的绢帕上修着一幅山水画,看样子,连绵不断,像是祁连山,嘉峪关。“福晋看哪,扬州三月,花都开满了呢。”侍女在一边捶着腿,一边顺着女子挑开的帘子向外望去。




     “是啊,比上京师都要热闹呢。”女子微笑着侧头问着一边闭目养神的男人,“昕爷每年都要来扬州,不知所为何事?”




     “来看看,我曾经的两位故友。”许昕睁开眼睛,目光透过女子的绢帕,看到扬州烟花三月。




     风起,又是一岁枯荣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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